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禅宗大德悟道因缘荟萃

[日期:2006-06-30] 来源:  作者: [字体: ]
111.清凉休复禅师悟道因缘
  昇州(今江苏南京一带)清凉院休复悟空禅师,罗汉桂琛禅师之法嗣,俗姓王,北海(今山东潍坊、高密一带)人。休复禅师自幼出家,十九岁受具足戒。虽然他精进修习禅定和学习经教,但是因为理路未通,故收获甚微。他曾经自我反省道:“苟尚能诠,则为滞筏;将趣凝寂,复患堕空。既进退莫决,舍二何之(如果偏于文字义理,则成滞筏之病;如果偏于枯坐,沉空滞寂,又容易堕入顽空。既然进退两难,无由抉择,那么,除此二途,还有其它的修行方法吗)?”
  于是,休复禅师便决定四方行脚,参寻宗匠。他来到福建漳州,参礼地藏桂琛禅师。经过一年多的请益,休复禅师不仅未能契旨,反而身染重病,住进了涅槃堂。
  一天晚上,地藏和尚去涅槃堂看望休复禅师,问道:“复上座安乐么?”
  休复禅师道:“某甲为和尚因缘背(我跟和尚的缘分不契)。”
  地藏和尚于是指着灯笼,问道:“见么?”
  休复禅师道:“见。”
  地藏和尚道:“只这个也不背。”
  休复禅师一听,言下有省,随即病也减轻了一大半。
  后来,修山主(龙济绍修禅师)前来问讯地藏和尚,休复禅师当时也在场。
  修山主谓地藏和尚道:“某甲百劫千生,曾与和尚违背,来此者又值和尚不安。”
  地藏和尚于是竖起拄杖,说道:“只这个也不背。”
  休复禅师这下子豁然大悟,从前疑滞,顿时化为乌有。
  休复禅师后继法眼禅师住崇寿寺。不久江南国主创建清凉道场,休复禅师应邀前往住持。后圆寂于天福八年(943)。

112.龙济绍修禅师悟道因缘
  抚州(今江西抚州)龙济绍修禅师,罗汉桂琛禅师之法嗣,姓氏未详。初与法眼禅师(清凉文益)同参地藏桂琛和尚。时洪进禅师(后住襄州清溪山)亦在地藏和尚座下参学,居第一座。
  一天,有两位僧人上堂礼拜地藏和尚。地藏和尚道:“俱错”。两位僧人茫然无语。下堂后,两位僧人向绍修禅师请益。绍修禅师道:“汝自巍巍堂堂,却礼拜拟问他人,岂不是错?”洪进禅师听了绍修禅师的应答,认为未能契旨。绍修禅师于是找洪进上座问难:“未审上座作么生?”洪进禅师道:“汝自迷暗,焉可为人?”绍修禅师一听,不禁愤然,于是上法堂向地藏和尚评理、请益。地藏和尚听完他的叙述,便指着廊下说道:“典座入库头去也。”绍修禅师一听,当即省悟到自己的过错。
  后来,洪进禅师问绍修禅师:“明知生是不生之性,为什么为生之所留?”绍修禅师道:“笋毕竟成竹去,如今作篾使还得么?”洪进禅师道:“汝向后自悟去。”绍修禅师道:“绍修所见只如此。上座意旨如何?”洪进禅师道:“这个是监院房,那个是典座房。”于是绍修禅师便礼谢。
  绍修禅师与法眼禅师为同们师兄,二人关系甚好。绍修禅师自认为所得已臻至极,而法眼禅师知道他尚欠火候,故时时见机提携他。
  一日,绍修禅师与法眼禅师同辞地藏,至建阳。途中,二人谈及宗门中事。法眼禅师忽然问绍修禅师:“古人道,万象之中独露身,是拨万象不拨万象?”
  [拨,断除、断绝、废除的意思。理事之间,是体用不二的圆融关系,因事废理、因理废事,都是二边之病。拨与不拨,是以理事二分为基础的。实际上,理事不二,无所谓拨与不拨。]
  绍修禅师道:“不拨。”
  法眼禅师呵斥道:“说甚么拨不拨?”
  绍修禅师一听,懵然不知其旨,于是中途便独自返回地藏院。
  地藏和尚问:“子去未久,何以却来?”
  绍修禅师道:“有事未决,岂惮跋涉山川!”
  地藏和尚道:“汝跋涉许多山川,也还不恶(嫌恶、厌烦)。”
  绍修禅师仍然未明其旨,问道:“古人道,万象之中独露身,意旨如何?”
  地藏和尚道:“汝道古人拨万象不拨万象?”
  绍修禅师道:“不拨。”
  地藏和尚道:“两个也。”
  绍修禅师一听,非常诧异,沉思良久,又问:“未审古人拨万象不拨万象?”
  地藏和尚反问道:“汝唤甚么作万象?”
  绍修禅师终于言下大悟。
  于是他又辞别地藏和尚,前往礼谒法眼禅师。二人再次谈及古人这一法语时,绍修禅师这才发现,法眼禅师的开示语意与地藏和尚的开示完全一致。
  绍修禅师悟道后,居抚州龙济山接众。人称修山主。
  绍修禅师曾有偈颂云:
   “风动心摇树,云生性起尘。
    若明今日事,昧却本来人。”
   “欲识解脱道,诸法不相到。
    眼耳绝见闻,声色闹浩浩。”
   “初心未入道,不得闹浩浩。
    钟声里荐取,鼓声里颠倒。”
   “诸佛不出世,四十九年说。
    祖师不西为,少林有妙诀。”
   “万法是心光,诸缘唯性晓。
    本无迷悟人,只要今日了。”

113.仰山慧寂ξ虻酪蛟?
  袁州仰山慧寂通智禅师,俗姓叶,韶州怀化人。九岁时,慧寂禅师背着父母投广州和安寺,从不语通禅师出家。十四岁的时候,父母派人把他抓回家,强迫给他娶亲。慧寂禅师坚决不从,并砍断自己的两个手指头,跪在父母面前,发誓欲求正法,以报答父母养育之恩。父母见也意志如此坚决,只好同意。于是慧寂禅师又重新回到不语通禅师座下,并得以正式落发。慧寂禅师悟道心切,在还没有受具足戒的时候,即以沙弥的身份,开始游方参学。初礼吉州耽源山应真禅师,已悟玄旨,后又参沩山灵祐禅师,遂升堂奥。
  一日,耽源和尚告诉慧寂禅师:“国师(南阳慧忠)当时传得六代祖师圆相,共九十七个,授与老僧。乃曰:‘吾灭后三十年,南方有一沙弥到来,大兴此教,次第传受,无令断绝。’我今付汝,汝当奉持。”说完便将记有九十七个圆相的本子交给慧寂禅师。
  慧寂禅师接过后,看了一遍,便将本子烧掉了。
  后来,耽源和尚有一天问慧寂禅师:“前来诸相,甚宜秘惜。”
  慧寂禅师道:“当时看了便烧却也。”
  耽源和尚道:“吾此法门无人能会,唯先师及诸祖师、诸大圣人方可委悉(洞悉、看破),子何得焚之?”
  慧寂禅师道:“慧寂一览,已知其意。但用得,不可执本也。”
  耽源和尚道:“然虽如此,于子即得,后人信之不及。”
  慧寂禅师道:“和尚若要重录不难,即重集一本呈上,更无遗失。”
  耽源和尚道:“然。”
  第二天,耽源和尚上堂,慧寂禅师走出大众,作此○相,接着以双手托给耽源和尚上看,然后退步叉手而立。耽源和尚以两手相交,作拳示之。慧寂禅师便进前三步,作女人拜。耽源和尚见此,遂点头称可,慧寂禅师于是礼拜而退。
  一日,慧寂禅师正在洗衲衣,耽源和尚走上跟前,问道:“正恁么时作么生?”
  慧寂禅师道:“正恁么时向甚么处见?”
  耽源和尚知道慧寂禅师已经悟旨,不再勘验,便走开了。
  慧寂禅师悟道后不久即离开耽源,往参沩山灵祐和尚。
  沩山和尚问:“汝是有主沙弥,无主沙弥?”
  慧寂禅师道:“有主。”
  沩山和尚又问:“主在甚么处?”
  慧寂禅师于便从西边过到东边站立。沩山和尚一见,便知道他不同凡响。
  慧寂禅师问:“如何是真佛住处?”
  沩山和尚道:“以思无思之妙,返思灵焰之无穷,思尽还源,性相常住,事理不二,真佛如如。”
  慧寂禅师一听,言下彻悟,从此以后,他便留在沩山和尚座下,执侍前后,盘桓十五年之久。后住仰山开法化众,道誉天下。其接机利物,被后人视为宗门标准。
  曾有上堂法语云:“汝等诸人,各自回光返照,莫记吾言,汝无始劫来,背明投暗,妄想根深,卒难顿拔。所以假设方便,夺汝粗识。如将黄叶止啼,有甚么是处!亦如人将百种货物,与金宝作一辅货卖,只拟轻重来机。所以道石头是真金铺,我这里是杂货铺。有人来觅鼠粪,我亦拈与他。来觅真金,我亦拈与他。”时有僧问:“鼠粪即不要,请和尚真金。”师曰:“啮镞拟开口,驴年亦不会。”僧无对。师曰:“索唤则有交易,不索唤则无。我若说禅宗,身边要一人相伴亦无,岂况有五百七百众邪?我若东说西说,则争头向前采拾。如将空拳诳小儿,都无实处。我今分明向汝说圣边事,且莫将心凑泊。但向自己性海,如实而修,不要三明六通。何以故?此是圣末边事。如今且要识心达本,但得其本,不愁其末。他时后日,自具去在。若未得本,纵饶将情学他亦不得。汝岂不见沩山和尚云:‘凡圣情尽,体露真常,事理不二,即如如佛。’”
  慧寂禅师圆寂于大中七年(853),春秋八十三。谥通智禅师。慧寂禅师一生敷扬宗教,前后凡四十余年,经他点拨开悟者不计其数。后人尊他为沩仰宗主。

114.香严智闲禅师悟道因缘
  邓州(今河南南阳)香严智闲禅师,沩山灵祐禅师之法嗣,青州(治所在今山东益都)人。智闲禅师生得身材高大,博闻强记,既能干又有谋略,乡亲们都认为,他只要发奋学习,将来必成佐时之良器。可是,随着年岁的增长,智闲禅师对世间功名越来越不感兴趣。成年后,他即辞亲出家,观方慕道。
  当时,百丈怀海禅师尚在世传法,智闲禅师遂亲往参学。智闲禅师性识聪敏,教理懂得很多。每逢酬问,他都能侃侃而谈,但是,对于自己的本分事却未曾明白。后来,百丈禅师圆寂了,他便改参师兄沩山灵祐禅师。
  沩山禅师问道:“我闻汝在百丈先师处,问一答十,问十答百。此是汝聪明灵利,意解识想,生死根本。父母未生时,试道一句看。”
  智闲禅师被沩山禅师这一问,直得茫然无对。
  回到寮房后,他把自己平日所看过的经书都搬出来,从头到底,一一查找,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个合适的答案,可是翻阅了几天,结果却一无所获。智闲禅师感叹道:“画饼不可充饥。”
  于是他便屡次去方丈室,乞求沩山禅师为他说破,但是,遭到沩山禅师的拒绝。沩山禅师道:“我若说似汝,汝已后(以后)骂我去。我说底是我底,终不干汝事。”
  绝望之余,智闲禅师便将自己平昔所看的文字付之一炬,说道:“此生不学佛法也,且作个长行粥饭僧,免役心神。”
  智闲禅师哭着辞别了沩山,开始四处行脚。有一天,他来到南阳慧忠禅师的旧址。目睹了慧忠国师道场之遗迹,觉得这个地方挺不错,于是决定在这里住下来,加以整拾。
  一日,智闲禅师正在芟除草木,不经意音,抛起一块瓦砾,恰好打在竹子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,他忽然大悟。于是便急忙回到室内,沐浴焚香,遥礼沩山,赞叹道:“和尚大慈,恩逾父母。当时若为我说破,何有今日之事?”并作颂曰:
  “一击忘所知,更不假修持。
   动容扬古路,不堕悄然机。
   处处无踪迹,声色外威仪。
   诸方达道者,咸言上上机。”
  沩山禅师听说了智闲禅师的这首偈子,便对仰山禅师道:“此子彻也。”
  仰山禅师道:“此是心机意识,著述得成。待某甲亲自勘过。”
  于是仰山便前往见智闲禅师,说道:“和尚赞叹师弟发明大事,你试说看。”
  智闲禅师遂举前颂。
  仰山禅师道:“此是夙习记持而成,若有正悟(真正的发明开悟),别更说看。”
  智闲禅师一听,便又作一颂曰:
    “去年贫,未是贫,
     今年贫,始是贫。
     去年贫,犹有卓锥之地;
     今年贫,锥也无。”
  仰山禅师道:“如来禅许师弟会,祖师禅未梦见在”
  智闲禅师于是又作一颂,曰:
    “我有一机,瞬目视伊。
     若人不会,别唤沙弥。”
  仰山禅师这才放心他确实彻悟了,于是便回去报告沩山禅师道:“且喜闲师弟会祖师禅也。”
  智闲禅师后驻锡于邓州香严,教化一方,四方衲子,争相亲近。
  关于修祖师禅,智闲禅师特别强调,要离心意识去参,不要沉溺于语言文字,更不能呈口舌之快。大道不在别处,只在目前。若能在日用中,念念回光返照,即是与道相应。智闲禅师曾有上堂法语云:“道由悟达,不在语言。况是密密堂堂,曾无间隔,不劳心意,暂借回光。日用全功,迷徒自背。”
  又云:“若论此事,如人上树,口衔树枝,脚上蹋(踏)枝,手不攀枝,树下忽有人问,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不对他,又违他所问。若对他,又是丧身失命。当恁么时作么生即得?”时有虎头招上座出众云:“树上即不问,未上树时请和尚道。”师乃呵呵大笑。
  智闲禅师开示学徒,语言简直,不尚奇特,曾有偈颂二百余篇传世。后谥袭灯禅师。

115.盐官座下僧悟道因缘
  沩山灵祐是百丈怀海禅师之法嗣,而百丈怀海与盐官齐安国师又是同门师兄弟,同嗣马祖道一禅师。
  沩山灵祐禅师曾经示众云:“一切众生皆无佛性。”
  盐官齐安国师亦曾经未众云:“一切众生皆有佛性。”
  乍一看,这两位大德的开示是如此的悬殊,难怪会让那些尚未契不二之旨的初入门者颇感迷惑。
  盐官禅师座下曾经有这样两位僧人,他们前往沩山参礼,听到沩山禅师举扬“一切众生皆无佛性”,如堕云里雾里,茫然莫测其涯涘,后来竟然生起轻慢之心。
  一天,他们与沩山禅师的弟子仰山慧寂禅师谈论佛法,末了,劝仰山道:“师兄须是勤学佛法,不得容易(轻视)!”
  仰山禅师一听,但作此○相,以双手托给他们看,接着便抛向背后,然后又向这两位僧人伸出双手索要。二僧一时罔措。
  仰山禅师便道:“吾兄直须勤学佛法,不得容易!”说完便起身离去。
  这两位僧人只好回盐官。一路上,二人互不交谈,各自用心参究。大约走了三十里路,其中一僧忽然有省,说道:“当知汝山道一切众生皆无佛性,信之不错。”说完便又重新回到沩山座下。
  另一位僧人继续前行,走了几里,在过一条河的时候,亦忽然有省,自叹曰:“沩山道一切众生皆无佛性,灼然有他恁么道。”说完亦回到沩山,并久依法席。

116.京兆府米和尚悟道因缘
  京兆府米和尚,又称七师,陕西人,俗姓辛,其父为陕郡太守。米和尚少时谨肃少语,不好狎玩。十岁时开始接触佛教。不久父母双亡,生计日渐艰辛,思亲之痛使他骨瘦如柴。米和尚的住所之南面,有瓦窑七座。一日,米和尚哀号发狂,离家出走。家童四处寻找,最后发现米和尚在一瓦窑之中宴坐。家童跟他说话,他也不理睬。家童于是准备离开,在经过另一座瓦窑时,家童不经意间往里一瞥,发现又有一个米和尚宴坐其中。如是遍观七窑,一一皆见米和尚端坐其中,身光烂然若金。一时当地居民,皆奉之如神。
  米和尚出家后,曾参礼沩山灵祐禅师,发明心迹后,即遍历诸方,饱参禅德。
  一日,襄州常侍王敬初居士,正在处理民事,米和尚来了。王敬初一见米和尚,便举笔示之。
  米和尚问:“还判得虚空否?”
  王敬初居士一听,便掷笔回到屋内,再也不出来。米和尚好生疑惑。第二天,米和尚便请鼓山供养主,进入王公署所,探问其意。米和尚亦跟进署内,事先躲在屏风后面。
  供养主刚一坐定,便问王公:“昨日米和尚有甚么言句,便不相见?”
  王公道:“师(狮)子咬人,韩卢逐块。”
  真正的狮子,遭石块打击后,它知道应该咬人,只有那愚蠢的狗才去追咬石块。王公的意思是,米和尚被语言名相所转,离开了本分,执指失月。
  米和尚一听此语,即省已过,于是急忙走出屏风,朗声笑道:“我会也,我会也。”
  王公道:“会即不无,你试道看。”
  米和尚道:“请常侍举。”
  王公于是竖起一只筷子。
  米和尚道:“这野狐精。”
  王公一听,便赞叹道:“这汉彻也。”
  米和尚悟道后,即回陕西受业寺,开法接众。

117.南塔光涌禅师悟道因缘
  袁州仰山南塔光涌禅师,仰山慧寂禅师之法嗣,俗姓章,豫章丰城人。刚出生时,神光照庭,马皆惊鸣,因起名光涌。光涌禅师少时长得非常英俊聪敏,依仰山慧寂禅师剃度出家。后北游参学,曾礼谒过临济义玄禅师,不久又回到仰山座下,执侍仰山禅师。
  仰山禅师问:“汝来作甚么?”
  光涌禅师道:“礼觐和尚。”
  仰山禅师又问:“还见和尚么?”
  光涌禅师道:“见。”
  仰山禅师道:“和尚何似驴?”
  光涌禅师道:“某甲见和尚亦不似佛。”
  仰山禅师一听,便追问道:“若不似佛,似个甚么?”
  光涌禅师道:“若有所似,与驴何别?”
  仰山禅师一听,大为惊叹,说道:“凡圣两忘,情尽体露。吾以此验人,二十年无决了者。子保任之。”
  仰山禅师常常指着光涌禅师,对其他人说:“此子肉身佛也。”
  光涌禅师后住仰山南塔,普施法化。

118.无著文喜禅师悟道因缘
  杭州无著文喜禅师,仰山慧寂禅师之法嗣,俗姓朱,嘉禾语溪人。七岁时,文喜禅师依本邑常乐寺国清禅师落发出家,学习戒律和经教。后值会昌法难,沙汰僧尼,文喜禅师不得不穿上俗装,隐身于民众,韬光养晦。大中初年(847),唐宣宗诏令恢复佛教,文喜禅师于盐官齐峰寺又重新忏悔出家,后礼谒大慈山性空禅师,性空禅师问他:“子何不遍参乎?”  
  于是文喜禅师便直往五台山,朝礼华严寺。在金刚窟,文喜禅师碰到一位老翁,正牵着一头牛而行。那位老翁邀请文喜禅师到寺里坐一坐。刚进寺门,老翁便呼“均提”,随即有一位童子应声而出。老翁放下牛,引文喜禅师升堂就座。只见堂宇皆金色晃耀。老翁自于禅床上踞坐,然后指着一个绣墩,命文喜禅师坐在上面。
  老翁问:“近自何来?”
  文喜禅师道:“南方。”
  老翁又问:“南方佛法如何住持?”
  文喜禅师道:“末法比丘,少奉戒律。”
  老翁问:“多少众?”
  文喜禅师道,“或三百,或五百。”
  说完,文喜禅师反问老翁:“此间佛法如何住持?”
  老翁道:“龙蛇混杂,凡圣同居。”
  文喜禅师又问:“多少众?”
  老翁道:“前三三,后三三。”
  说完,老翁便呼童子上茶,并进上酥酪点心。文喜禅师品尝着茶和点心,顿感心意豁然。 
  老翁拈起玻璃盏,又问:“南方还有这个否?”
  文喜禅师道:“无。”
  老翁进一步追问:“寻常将甚么吃茶?”
  文喜禅师一时语塞,不知该如何酬对。
  这时,天色渐晚,文喜禅师便问老翁:“拟投一宿得否?”
  老翁道:“汝有执心在,不得宿。”
  文喜禅师道:“某甲无执心。”
  老翁问:“汝曾受戒否?”
  文喜禅师道:“受戒久矣。”
  老翁道:“汝若无执心,何用受戒?”
  文喜禅师一听,不得不告辞。
  于是,老翁便令童子送文喜禅师出寺。
  路上,文喜禅师问童子:“前三三,后三三,是多少?”
  童子便召唤:“大德!”
  文喜禅师应诺。
  童子问道:“是多少?”
  可惜,文喜禅师此时尚未契悟其旨,又问童子:“此为何处?”
  童子道:“此金刚窟般若寺也。”
  文喜禅师一听,倍感凄然失落,此时他才突然明白,那位老翁原来就是文殊菩萨。回头再找那位老翁,已杳然不可见矣!于是文喜禅师便向童子均提稽首道:“愿乞一言为别。”童子于是说偈道:
   “面上无嗔供养具,口里无嗔吐妙香。
    心里无嗔是珍宝,无垢无染是真常。”
  说完,童子均提便与寺院突然都不见了。再抬头一看,只见天空五色祥云中,文殊菩萨正乘着金毛师子,一会儿,一片白云从东方飘过来,文殊菩萨随即便隐没不见了。
  那天,沧州菩提寺的僧人修政等人,亦到金刚窟朝礼。当时,他们还听见山石发出巨大的震吼之声。
  既然与文殊菩萨有缘,文喜禅师于是便驻锡五台山。
  咸通三年(862),文喜禅师前往江西洪州观音山参礼仰山慧寂禅师,一言之下,顿了心契,并留在仰山,充当典座之职。
  一天,文喜禅师正在做饭,文殊菩萨突然现形于粥镬之上。文喜禅师一见,抓起搅粥篦就打,说道:“文殊自文殊,文喜自文喜。”
  文殊菩萨于是飞升空中,说偈道:
      “苦瓠连根苦,甜瓜彻蒂甜。
       修行三大劫,却被老僧嫌。”
  另有一天,有位行为怪异的行脚僧人前来求斋食。文喜禅师一见,便把自己的那份斋饭给他吃了。仰山禅师早已预知此事,便问文喜禅师:“适来果位人至,汝给食否(刚才有位果位菩萨来了,你给他饭吃了吗)?”
  文喜禅师道:“辍已回施(我把自己的那份停了,已转施给他)。”
  仰山禅师道:“汝大利益(你将因此而得大利益)。”
  文喜禅师后辗转来到浙江,住杭州龙泉寺。钱王对他非常崇敬,并奏赐紫衣,署无著禅师。
  文喜禅师将顺寂的那天深夜,告诉大众说:“三界心尽,即是涅槃。”说完,便跏趺而终。当时白光照室,竹树同色。后塔于灵隐山之西坞。
  天福二年(937)宣城守帅田頵(yun)响应杭州守将许思,发动叛乱,纵兵大掠。贼兵打开文喜禅师的肉身塔,发现他的肉身完好无坏,爪发俱长。后来,武肃钱王听说此事,甚为诧异,便派佐将邵志将文喜禅师的肉身塔重新封瘗,后又迁至净慈山智觉寿禅师塔之左侧。

119.双峰古禅师悟道因缘
  福州双峰古禅师,双峰和尚之法嗣,本以讲经为业。因参双峰和尚,得明心性。
  初礼双峰和尚,双峰和尚便问:“大德甚么处住?”
  古禅师道:“城里。”
  双峰和尚又问:“寻常还思老僧否?”
  古禅师道:“常思和尚,无由礼觐。”
  双峰和尚道:“只这思底便是大德。”
  古禅师从此悟旨。
  古禅师悟道后,便不再讲经,而是留在双峰和尚身边,执侍数年,以报师恩。
  古禅师后来又到霜庆诸禅师座下,便只是随众而已,却不曾向石霜和尚请益。众人都议论,古侍者之所以不参礼石霜和尚,是因为他曾经受了双峰和尚的印记,已经开悟了。这些话后来传到石霜和尚的耳朵里。于是,石霜和尚决定勘验一下双峰古禅师的悟境,但是却没有得到合适的机会。
  住了一段时间,古禅师准备辞别石霜和尚,前往他方。临走时,石霜和尚手持拂子,将他送到门口。石霜和尚突然召唤道:“古侍者!”古禅师一听,便回首看。石霜和尚道:“拟著即差,是著即乖,不拟不是,亦莫作个会。除非知有,莫能知之。好去!好去!(计度否定也不是,肯定也不是,不肯定不否定也不是。除非见性,否则无法洞明此旨。你此去要好好珍重啊)”
  古禅师连声应道:“喏!喏!”,然后转身继续向前迈进。
  双峰和尚示寂后,古禅师便继任其法席,住持安僧。
  其座下曾有僧问:“和尚当时辞石霜,古霜恁么道(那样讲),意作么生(是什么意思)?”
  古禅师回答道:“只教我不著是非。”

120.天台德韶国师悟道因缘
  天台山德韶国师,清凉文益禅师之法嗣,俗姓陈,处州(今浙江丽水)龙泉人。其母叶氏,曾梦见白光触体,因而有孕。德韶禅师十五岁时,曾有一梵僧来家中化缘,见他生得气度不凡,便劝他出家。于是他十七岁便依本州龙归寺落发,十八岁又于信州(治所在今江西上饶)开元寺受具足戒。
  后唐同光年间(923-926),德韶禅师开始游方参学。他首先来到安徽舒州(治所在今潜山县)投子山,礼谒投子大同禅师,接着又礼谒龙牙居遁禅师。
  初见龙牙,德韶国师便问:“雄雄之尊,为甚么近之不得?”
  龙牙禅师道:“如火与火。”
  德韶国师问:“忽遇水来又作么生?”
  龙牙禅师道:“去!汝不会我语。”
  德韶国师又问:“天下盖,地不载。此理如何?”
  龙牙禅师道:“道者(道人)合(应该)如是。”
  德韶国师就这样反复地请问了十七次,龙牙禅师从始至终一直如此作答。
  德韶国师最终还是不明其旨。于是他再三请求龙牙禅师垂示。龙牙禅师道:“道者,汝已后自会去(你以后自己去休会)。”
  德韶国师后来到通玄峰。一日,德韶国师正在澡浴的时候,想起龙牙禅师和答话,忽然有省。于是,他便整肃威仪,遥望龙牙,焚香礼拜,感谢禅师的开示,说道:“当时若向我说,今日决定骂也。”
  德韶禅师后来又参礼疏山匡仁禅师,问道:“百匝千重,是何人境界?”
  疏山禅师道:“左搓芒绳缚鬼子。”
  德韶国师道:“不落古今,请师说。”
  疏山禅师道:“不说。”
  德韶国师问:“为甚么不说?”
  疏山禅师道:“个中不辨有无。”
  德韶国师道:“师今善说。”
  疏山禅师一听,感到非常惊诧。
  就这样,德韶国师先后参拜了五十四员善知识,虽然不无收获,但都因为法缘不具足,未能最后彻悟。
  最后,德韶国师来到临川(今江西抚州)礼谒法眼禅师(清凉文益)。法眼国师一见,便非常器重他。德韶禅师因为遍涉丛林,见到的善知识太多,此时已不再象当年那年热衷于向外驰求,而仅仅是随众而已,倦于参问。
  一日,法眼禅师上堂,有僧问:“如何是曹源一滴水?”
  法眼禅师道:“是曹源一滴水。”
  那僧一听,不识其旨,惘然而退。
  当时,德韶国师正坐在一旁。当他听到法眼禅师的回答,豁然大悟,平生所有凝滞,涣然冰释。
  于是,他便把自己的证悟告诉了法眼禅师。
  法眼禅师一听,非常高兴,并赞叹道:“汝向后当为国王所师,致祖道光大,吾不如也。”
  德韶禅师彻悟后不久,即回浙江。一日,游天台山,德韶国师目睹了智者大师(智顗)的遗踪,恍若旧居。因为他与智者大师同姓,故时人皆谓他是智者大师的后身。于是德韶禅师便在天台白沙,创院弘法。
  当时吴越王钱弘俶任台州刺史,闻德韶禅师的道名,便请他来治所说法,并执弟子礼。德韶国师告诉他说:“他日为霸主,无忘佛恩。”后汉乾祐元年(948),钱弘俶果然嗣国位,称忠懿王。他在位的时候,对佛教的护持尤为尽力。当时,有一位专弘天台智者大师之教义的学者羲寂禅师(螺溪),与德韶国师关系甚密。他屡次告诉德韶国师说:“智者之教,年祀浸远,虑多散落。今新罗国,其本甚备,自非和尚慈力,其孰能致之乎?”于是德韶国师便把此事上奏给忠懿王,忠懿王便遣使前往新罗缮写智者大师之遗著,完备之后带回国内。此举在中国佛教史上意义非常重大。
  德韶国师后于般若寺开堂说法十二余会。现举其上堂法语三则,供禅修爱好者细细品尝:
  上堂,僧问:“承古有言,若人见般若,即被般若缚。若人不见般若,亦被般若缚。既见般若,为甚么却被缚?”师曰:“你道般若见甚么?”曰:“不见般若,为甚么亦被缚?”师曰:“你道般若甚么处不见?”乃曰:“若见般若,不名般若,不见般若,亦不名般若。且作么生说见不见?所以古人道,若欠一法,不成法身;若剩一法,不成法身;若有一法,不成法身;若无一法,不成法身。此是般若之真宗也。”
   上堂:“古者道:如何是禅?三界绵绵。如何是道?十方浩浩。因甚么道三界绵绵,何处是十方浩浩底道理?要会么?塞却眼,塞却耳,塞却舌、身、意,无空阙处,无转动处。上座作么生会?横亦不得,竖亦不得,纵亦不得,夺亦不得。无用心处,亦无施设处。若如是会得,始会法门绝拣择,一切言语绝渗漏。曾有僧问:作么生是绝渗漏底语?向他道:口似鼻孔。甚好上座如此会,自然不通风去,如识得尽,十方世界是金刚眼睛。无事,珍重!”
  上堂:“佛法现成,一切具足。岂不见道‘圆同太虚,无欠无余’。若如是也,且谁欠谁剩,谁是谁非,谁是会者,谁是不会者?所以道,东去亦是上座,西去亦是上座,南去亦是上座,北去亦是上座。因甚么得成东西南北?若会得,自然见闻觉知路绝,一切诸法现身。何故如此?为法身无相,触目皆形;般若无知,对缘而照。一时彻底会取好!诸上座,出家儿合作么生?此是本有之理,未为分外。识心达本源,故名为沙门。若识心皎皎地,实无丝毫障碍。上座久立,珍重!”
  德韶国师示寂于开宝五月(972)六月,春秋八十二岁。

121.灵隐清耸禅师悟道因缘
  杭州灵隐清耸禅师,清凉文益禅师之法嗣,福州福清县人。
  初参法眼(清凉文益),法眼禅师便指着窗外潇潇雨滴,谓清耸禅师道:“滴滴落在上座眼里。”
  清耸禅师不明其旨。
  后因诵读《华严经》,忽然感悟,始深信“滴滴落在眼里”,果然真实不虚。
  清耸禅师于是便把自己的证悟告诉了法眼禅师,法眼禅师悉予以印可。
  清耸禅师悟道后,即回明州四明山卓庵开法。当地节度使钱亿对清耸禅师甚为仰慕,并执事师之礼。清耸禅师后来又应忠懿王之请,于临安开法。最后又迁居杭州灵隐寺,署了悟禅师。
  如果说“滴滴落在眼里”是当年清耸禅师的悟处,那么,他此后的开法示众,亦从此中流出,未曾片刻离开这个。请看他的一则上堂法语:
  “十方诸佛常在汝前,还见么?若言见,将心见,将眼见?所以道一切法不生,一切法不灭。若能如是解,诸佛常现前。”又曰:“见色便见心,且唤甚么作心?山河大地,万象森罗,青黄赤白,男女等相,是心不是心?若是心,为甚么却成物象去?若不是心,又道见色便见心?还会么?只为迷此而成颠倒,种种不同,于无同异中强生同异。且如今直下承当,顿豁本心,皎然无一物可作见闻。若离心别求解脱者,古人唤作迷波讨源,卒难晓悟。”
  有僧问:“如何是摩诃般若?”清耸禅师道:“雪落茫茫。”僧无语。清耸禅师便问:“会么?”僧曰:“不会。”清耸禅师于是示偈云:
    “摩诃般若,非取非舍。
     若人不会,风寒雪下。”
  “见色即见心”,在禅林中,是一个颇为流行的话头,不仅清耸禅师常常提举,其他很多禅师亦经常以此来导引学人。若能豁破此语,学道之能事毕矣!
  
122.百丈道恒禅师悟道因缘
  洪州百丈道恒(又作道常)禅师,清凉文益禅师之法嗣,初于百丈山依照明禅师落发出家。后参法眼(清凉文益),成为其入室弟子。
  一日,道恒禅师向法眼禅师请益外道问佛之公案。
  该公案是这样的--
  世尊因外道问:“不问有言,不问无言。”世尊良久。外道赞曰:“世尊大慈大悲,开我迷云,令我得入。”乃作礼而去。阿难白佛:“外道得何道理,称赞而去?”世尊曰:“如世良马,见鞭影而行。”
  这则公案非常有名,历史上有不少禅者因为专门参究此公案而悟明心性。
  道恒禅师对这则公案也很感兴趣,并生起大的疑情,所以他便向法眼禅师请教。当他述说此公案,提到“不问有言,不问无言”这一句时,法眼禅师忽然大声喝道:“住!住!汝拟向世尊良久处会那(耶)?”
  [不少参禅者都从“世尊良久”处拟著。想毕道恒禅师当时亦有此倾向。没有想到,法眼禅师却早已觑破他的肚肠,连连叫打住。接连两个“住!”字和一个反诘,犹如一柄金刚王宝剑,将道恒禅师推向万丈悬崖!]
  道恒禅师终于言下大悟。后住洪州百丈山继承祖席,大开法筵。
  道恒禅师接众时,多有惊人之开示。现举三则--
  1.问:“如何是百丈为人一句?”师曰:“若到诸方,须问过。”乃曰:“实是无事,诸人各各是佛,更有何疑得到这里?古人道,十方同聚会,个个学无为。此是选佛场,心空及第归。且作么生是心空?不是那里闭目冷坐是心空,此正是意识想解。上座要会心空么?但且识心,便见心空。所以道,过去已过去,未来更莫算。兀然无事坐,何曾有人唤。设有人唤,上座应他好,不应他好?若应他,阿谁唤上座。若不应他,又不患聋也。三世体空,且不是木头也。所以古人道,心空得见法王,还见法王么?也只是老病僧。又莫道渠自伐(自夸)好!珍重。”
  2.僧举:“人问玄沙:‘三乘十二分教即不问,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’沙曰:‘三乘十二分教不要。’某甲不会,请师为说。”师(道恒禅师)曰:“汝实不会?”曰:“实不会。”师示偈曰:
     “不要三乘要祖宗,三乘不要与君同。
      君今欲会通宗旨,后夜猿啼在乱峰。”
  3.上堂,众才集,便曰:“吃茶去。”或时众集,便曰:“珍重。”或时众集,便曰:“歇。”后有颂曰:
      “百丈有三诀:吃茶、珍重、歇。
       直下便承当,敢保君未彻。”
  这“吃茶、珍重、歇”五字,被后人视为百丈家风。若细究起来,一部大藏经亦在这五字当中。

123.永明道潜禅师悟道因缘
  杭州永明寺道潜禅师,清凉文益禅师之法嗣,俗姓武,蒲津(今山西永济)人。道潜禅师容姿端雅,身长七尺,胸前有黑子七点,状如北斗。时人皆谓其非为常人。成年后,投中条山栖岩大通禅院,从真寂禅师落发出家。道潜禅师持戒精严,讷于言,敏于行。真寂禅师圆寂后,道潜禅师便入雁门,朝五台山,以其戒行清净,多次感文殊菩萨显圣。后游方,居无定所。
  初谒法眼,法眼禅师便问:“子于参请外,看甚么经?”
  道潜禅师道:“《华严经》。”
  法眼禅师问:“总别、同异、成坏六相,是何门摄属?”
  道潜禅师道:“文大《十地品》中。据理则世出世间一切法,皆具六相也。”
  法眼禅师问:“空还具六相也无?”
  道潜禅师一下子被问得懵然无对。
  法眼禅师道:“汝问我,我向汝道。”
  道潜禅师于是便问:“空还具六相也无?”
  法眼禅师道:“空。”
  道潜禅师一听,豁然大悟,踊跃礼谢。
  法眼禅师问:“子作么生会?”
  道潜禅师道:“空。”
  法眼禅师于是点头称是。
  第二天,有一群四众士女入院礼佛。法眼禅师问道潜禅师:“律中道,隔壁闻钗钏声,即名破戒。见睹金银合杂,朱紫骈阗,是破戒?不是破戒?”
  道潜禅师道:“好个入路。”
  法眼禅师于是给他印可,说道:“子向后有五百毳(cui)徒(僧徒),为王侯所重在。”
  道潜禅师悟道后不久,即礼辞法眼,驻锡于衢州古寺,阅读大藏经。
  曾有上堂法语云:“佛法显然,因甚么却不会?诸上座欲会佛法,但问取张三李四。欲会世法,则参取古佛丛林。无事久立。”
  此法语颇有深意,值得玩味。
  后来忠懿王请道潜禅师入王府,为宫中士夫传授菩萨戒,并为他特建大伽蓝,号慧日永明,署号慈化定慧禅师,同时还发给他月俸,以表供养。
  道潜禅师示寂于北宋建隆二年(961)。

124.报慈文遂禅师悟道因缘
  金陵报慈文遂禅师,清凉文益禅师之法嗣,俗姓陆,杭州人。乳哺时,随父母迁居安徽宣城,幼而好学,有出世志。后礼池州僧正落发受戒。十六岁开始游方,神教俱学。
  文遂禅师曾经一度研究《首楞俨经》,能够甄别并会通真妄二种缘起,对该经之本末纲要了然于心,并执笔详细疏注,玄义文句,随文科判,无不灿然。写完之后,文遂禅师便前往礼谒法眼禅师(清凉文益)。
  他告诉法眼禅师说,他专门研究《首楞严经》,并认为自己所写的疏注深契经旨。
  法眼禅师听了他的自述,便问道:“椤俨岂不是有八还义?”
  文遂禅师道:“是。”
  法眼禅师道:“明还甚么?”
  文遂禅师道:“明还日轮。”
  法眼禅师又问:“日还甚么?”
  文遂禅师被问得懵然无对。
  [八还义见《首楞严经》卷二,八还,即从八个方面推究、还源事物的生起因缘。大意是,身处堂中,所见之明还日轮,暗还黑月,通还户牖,雍还墙宇,缘还分别,顽虚还空,郁勃还尘,清明还霁。八还的意思是说,一切有为法,均由因缘而起,一一事物皆可推其生因,唯有能现生一切万法的妙明真心本身是找不到生因的,它是法尔如是的,属无为法的范畴。法眼禅师问“日还什么(生起日的因缘是什么)”,文遂禅师懵然无对,这显示文遂禅师尚没有真正明白妙明真心之旨。]
  于是法眼禅师便劝文遂禅师把他所写的注疏烧掉。
  从此以后,文遂禅师对法眼禅师服膺有加,执侍左右,晨昏请益不倦。经过法眼禅师不断的解粘去缚,文遂禅师始得忘文字知解,直探心源。
  文遂禅师悟道后不久即离开法眼,初住吉州(今江西吉安)止观寺。宋乾德二年(964),文遂禅师应南唐李后主(李煜)之邀请,住持金陵长庆寺,此后又相继住持清凉、报慈二大道场,署号雷音觉海大导师。
  文遂禅师之开示,纵夺同时,表遮双用,要在帮助学人解粘去缚,不立一法,不舍一法。现举其法语数则如次:
  1.上堂:“天人群生类,皆承此恩力。威权三界,德被四方;共禀灵光,咸称妙义。十方诸佛常顶戴汝,谁敢是非?及乎向这里,唤作开方便门,对根设教,便有如此如彼,流出无穷。若能依而奉行,有何不可。所以清凉先师道,佛是无事人。且如今觅个无事人也不可得。”
  2.僧问:“巅山岩崖,还有佛法也无?”师曰:“汝唤甚么作巅山岩崖?”
   [那僧问话的落处是,住在深山隐修,还可得佛法否?而文遂禅师的答处则是,隐修处何止是巅山岩崖,一切处皆总是,何必妄生分别。]
  3.僧问:“如何是无异底事?”师曰:“千差万别。”僧再问,师曰:“止!止!不须说,且会取千差万别。”
  [那僧问话显然落在二边,以为千差万别之外,还有一个无异可得。文遂禅师则教他于千差万别处体其无异,归于不二。]
  4.问:“如何是正值一路?”师曰:“远远近近。”曰:“便恁么去时如何?”师曰:“咄哉!,痴人!此是险路。”
  5.问僧:“从甚么处来?”曰:“曹山来。”师曰:“几程到此?”曰:“七程。”师曰:“行却许多山林溪涧,何者是汝自己?”曰:“是。”师曰:“众生颠倒,认物为已。”曰:“如何是学人自己?”师曰:“是。”乃曰:“诸上座,各在此经冬过夏,还有人悟自己也无?山僧与汝证明,令汝真见不被邪魔所惑。”问:“如何是学人自己?”师曰:“好个师僧,眼目甚分明。”
  这最后一酬答,颇有生机,较好地体现了禅宗生杀同时的特色,值得我们好好品味。

125 .报思玄则禅师悟道因缘
  金陵报恩院玄则禅师,清凉文益禅师之法嗣,滑州(治所在今河南滑县)卫南人。
  初礼青峰传楚禅师(一本作白兆志圆禅师),便问:“如何是学人自己?”
  青峰禅师道:“丙丁童子来求火。”
  十天干中的丙丁,五行属火。本来是火,更去求火,岂不可笑?禅门中经常用“丙丁童子来求火”一语,专指那些昧却自家宝藏、心外求法的人。有时也称之为“头上安头”、“骑驴觅驴”。
  玄则禅师一听,觉得有道理,便将此语当作宝贝似的,蕴藏于心中,还自以为已经悟了。
  后礼谒法眼(清凉文益)。法眼禅师便问:“甚处来?”
  玄则禅师道:“青峰。”
  法眼禅师又问:“青峰有何言句?”
  玄则禅师于是便把前面与青峰禅师的酬答告诉了法眼禅师。
  法眼禅师问:“上座作么生会(上座如何理会丙丁童子来求火这句话的)?”
  玄则禅师很自信地回答道:“丙丁属火而更求火,如将自己求自己。”
  法眼禅师一听,便哈哈大笑起来:“几放过(几乎放过),元来(原来)错会!”又道:“与么会又争得(象这样理解,又如何能开悟)!”
  玄则禅师遭法眼禅师这样一顿否定,心里非常疑惑,可是又不甘心承认自己的理解是错误的。退下来之后,他左思右想,想得头脑发闷,仍不明白其中的道理。于是他又谦恭地来到法眼禅师跟前,请求指点。
  玄则禅师道:“某甲只与么,未审和尚如何(关于青峰禅师的那一答语,我就是这样理解的。不知道和尚是如何理会的)?”
  法眼禅师道:“你问我,我与你道。”
  玄则禅师便问:“如何是学人自己?”
  法眼禅师道:“丙丁童子来求火。”
  玄则禅师一听,言下顿悟,豁然知归。从此以后,更不怀疑。
  玄则禅师后住报恩禅院传法化众。
  玄则禅师曾上堂,顾视大众云:“好个话头,只是无人解问得。所以劳他古人三度唤之。诸人即不劳他唤也。此即且从,古人意作么生?还说得么?千佛出世,说不增一丝毫;六道轮回,也不减一丝毫。皎皎地现,无丝头翳碍。古人道,但有纤毫即是尘,且如今物象嶷然地,作么生消遣得?汝若于此消遣不得,便是凡夫境界。然也莫嫌朴实说话,也莫嫌说着祖佛。何以故?见说祖佛,便拟超越去,若恁么会,大没交涉。也须子细详究看。不见他古德究离生死,亦无剃头剪爪工夫?如今看见大难继续。”又云:“诸上座尽有常圆之月,各怀无价之珍。所以月在云中,虽明而不照;智隐惑内,虽真而不通。”
  时有僧问:“如何是诸圣密密处?”师曰:“却须会取自已。”曰:“如何是和尚密密处?”师曰:“待汝会始得”。
  又有僧问:“如何是不迁?”师曰:“江河竞注,日月旋流。”
  此处的“好个话头”、“常圆之月”、“无价之珍”、“密密处”等,均指自性佛,它一刻也不曾离开过当人的一念。万象皆从这一念生起,亦从这一念消遣。修行人万不可离于此念,别作种种奇特超异妄想。

126.智者全肯禅师悟道因缘
  婺(wu)州(治所在今浙江金华)智者寺全肯禅师,天台德韶国师之法嗣。初参德韶国师,国师问:“汝名甚么?”
  全肯禅师道:“全肯。”
  国师问:“肯个甚么?”
  [禅门中特别强调直下承担,强调自肯,但是,很多人却又不知不觉堕入有边,以为真的有个东西可承担、可肯。国师的一句“肯个什么”,既是警醒学人回光反照,同时也是帮助学人解粘去缚。]
  全肯禅师一听,言下有省,遂起身礼拜。
  后住婺州智者寺。北宋太宗太平兴国年中(976-984)示寂。

127.瑞鹿遇安禅师悟道因缘
  温州瑞鹿寺上方遇安禅师,天台德韶国师之法嗣,福州人。
  出家后,于天台德韶国师座下参学,并经常阅读《首楞严经》。
  一天,遇安禅师读《首楞严经》,当他读到“知见立知,即无明本。知见无见,斯即涅槃”这句经文时,他未能正确地断句,却把它破句,读成“知见立,知即无明本。知见无,见斯即涅槃”,一下子触动了他的灵感。他当即豁然大悟。
  后来有人告诉遇安禅师说:“破句了也(你断句断错了)!”
  遇安禅师却回答说:“此是我悟处,毕生不易!”
  于是,时人都称他为“安楞严。”
  遇安禅师悟道后,住温州瑞鹿寺。后示寂于北宋至道元年(995)。他的入寂非常自在潇洒。
  临走的那年春天,他作偈付嘱其嗣法弟子蕴仁禅师道:
    “不是岭头携得事,岂从鸡足付将来。
     自古圣贤皆若此,非吾今日为君裁。”
  付嘱完毕,遇安禅师便洗澡换衣,安坐禅床,然后命令人把棺材抬进丈室。静坐了一会儿,遇安禅师便自己爬进棺材里,让人把棺材盖儿盖上。过了三天,弟子们把棺材盖打开,发现遇安禅师右胁而卧,吉祥而逝。一时,四众哀恸,哭声震天。忽然,遇安禅师又坐起来,重新升堂说法,诃责弟子们说:“此度更启吾棺者,非吾之子(这一次谁再把我的棺材打开,谁就不是我的弟子)。”说完,又爬进棺材,溘然长逝。

128.兴教洪寿禅师悟道因缘
  杭州兴教洪寿禅师,天台德韶国师之法嗣,姓氏及生平不详。出家后,依天台国师座下。
  一日,洪寿禅师随天台国师普请(禅林中普请大众,上下合力作务,人人都得参加)次,一柴垛忽然堕地有声,洪寿禅师当即有省,遂作悟道偈呈国师。偈曰:
  “扑落非他物,纵横不是尘。
   山河及大地,全露法王身。”
  天台国师知道他已悟明心性,遂予印可。

129.兴化存奖禅师悟道因缘
  魏府(今河北境内)兴化存奖禅师,临济义玄禅师之法嗣,俗姓孔,蓟县人,于三河县出家,大中五年(851),在卢龙军节度使张公允伸所置的戒坛上受具足戒。大约在咸通元年(860),于临济义玄禅师门下为侍者。后又于同门师兄三圣(慧然禅师)会下为首座。
  存奖禅师曾一度行脚南方,因其见解出众,得到了仰山慧寂禅师的赞赏,因此他颇为自得。在三圣会下,他常常谓众道:“我向南方行脚一遭,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人。”
  三圣慧然禅师听他此语,便问:“你具个甚么眼,便恁么道?”
  存奖禅师便喝。
  三圣禅师道:“须是你始得。”
  存奖禅师后又到同门师兄大觉禅师座下为院主。
  一日,大觉禅师唤院主:“我闻你道,向南方行脚一遭,拄杖头不曾拨著一个会佛法底。你恁个甚么道理,与么道?”
  存奖禅师一听,又拿出应对三圣禅师那一套,大唱一声。
  大觉禅师并不理会他这一套,举起拄杖就打。
  存奖禅师又大喝一声,大觉禅师举杖又打。
  第二天,存奖禅师从法堂经过,大觉禅师叫住他,说道:“我直下疑你昨日这两喝。”
  存奖禅师又大喝一声,大觉禅师举杖又打。
  存奖禅师再喝,大觉禅师再打。
  存奖禅师这一下可稳不住了,便道:“某甲于三圣师兄处,学得个宾主句,总被师兄折倒了也。愿与某甲个安乐法门。”
  大觉禅师道:“这瞎汉来这里纳败缺(留下把柄或露出破绽),脱下衲衣,痛打一顿!”
  存奖禅师一听,便当下悟出临济先师于黄檗处吃棒的道理。从此以后,他步步踏着实地,不再疑惑了。
  从悟道的因缘上看,存奖禅师虽嗣临济义玄,但是,他的真正助发之友则是大觉禅师,其次要算三圣禅师。关于这一点,存奖禅师住山开堂时,曾有评论。开堂日,存奖禅师拈香道:“此一炷香本为三圣师兄,三圣于我太孤(力量太弱);本为大觉师兄,大觉于我太赊,(力量太过)。不如供养临济先师。”
  临济禅师圆寂后,存奖禅师住兴化弘法接众。有感于丛林中不少人学会一些虚头,胡乱棒喝,以及自己当年于大觉禅师座下数度被打,存奖禅师曾示众云:“我闻前廊下也喝,后架里也喝。诸子,汝莫盲喝乱喝,直饿喝得兴化向虚空里,却扑下来,一点气也无,待我苏息起来,向汝道‘未在!’何故?我未曾向紫罗帐里撒真珠与汝诸人去在,胡喝乱喝作么?”

130.涿州纸衣和尚悟道因缘
  涿州(今河北境内)纸衣和尚(即克符道者),临济义玄禅师之法嗣。
  纸衣和尚初礼临济禅师,即问:“如何是夺人不夺境?”
  临济禅师道:“煦日发生铺地锦,婴儿垂发白如丝。”
  纸衣和尚又问:“如何是夺境不夺人?”
  临济禅师道:“王令已行天下遍,将军塞外绝烟尘。”
  纸衣和尚道:“如何是人境俱夺?”
  临济禅师道:“并汾绝信,独处一方。”
  纸衣和尚道:“如何是人境俱不夺?”
  临济禅师道:“王登宝殿,野老讴歌。”
  纸衣和尚经过临济禅师的这样一番开示,言下领旨,并深入三玄、三要、四句之门,后住涿州,行化一方。
  曾有僧问:“如何是宾中宾?”
  纸衣和尚道:“倚门傍户犹如醉,出言吐气不惭惶。”
  问:“如何是宾中主?”
  纸衣和尚道:“口念弥陀双拄杖,目瞽瞳人不出头。”
  问:“如何是主中宾?”
  纸衣和尚道:“高提禅师当机用,利物应知语带悲。”
  问:“如何是主中主?”
  纸衣和尚道:“横按镆鎁全正令,太平寰宇斩痴顽。”
  问:“既是太平寰宇,为甚么却斩痴顽?”
  纸衣和尚道:“不计夜行刚把火,直须当道与人看。”
  纸衣和尚曾就临济禅师之四句,作颂曰:
   “夺人不夺境,缘自带淆讹。
    拟欲求玄旨,思量反责么。
    骊珠光灿烂,蟾桂影婆娑。
    觌面无差互,还应滞网罗。
    夺境不夺人,寻言何处真。
    问禅禅是妄,究理理非亲。
    日照寒光澹,山摇翠色新。
    直饶玄会得,也是眼中尘。
    人境两俱夺,从来正令行。
    不论佛与祖,那说圣凡情。
    拟犯吹毛剑,还如值木盲。
    进前求妙会,特地斩情灵。
    人境俱不夺,思量意不偏。
    主宾言少异,问答理俱全。
    踏破澄潭月,穿开碧落天。
    不能明妙用,沦溺在无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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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指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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