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700年左右,印度吠檀多學派的商羯羅註釋「奧義書」及「梵王經」為絕對的純粹一元主義。他引用「吠陀經」將大梵用幻力顯現的宇宙稱之為「瑪亞」,至於人所覺知的客體世界,就像非真實之幻相一樣,乃是由於無明所引起,實則只有大梵才是唯一的真實。如果人們要分析世間的現象,則可說是大梵瑪亞的幻力和有情的無明所成。「瑪亞」和「無明」只是不同觀點的一體兩面而已,因此瑪亞也有無明的性質,但瑪亞只是大梵的一種力量並非不同於大梵。因此人必須控制自己的心靈、感官,放棄對一切客體之依戀執著,認知其為無常的變遷性,才能消除無明,產生需求解脫的強烈欲望。一個解脫者,只是「存在」這個世界中,並非「屬於」這個世界,因為沒有執著,沒有幻相能夠影響他的智慧。
商羯羅主張由真諦的立場知有上梵,因此產生上智而知最高梵的真實,便說一切現象界是虛妄;由俗諦的立場則知有下梵,因此產生下智而知下梵的創造,便說一切現象界是實在。
仔細比對龍樹中論的二諦說,特別是大智度論所說的「為世諦故說有眾生,為第一義諦故說眾生無所有」,如果把「上梵」對應「勝義諦」,把「下梵」對應「世俗諦」;再把瑪亞的「幻力」對應「空性」,「連貫上、下梵」對應「貫穿勝俗諦」;再加上強調「消除無明」、「追求解脫」的理念,難怪商羯羅會被後世批評是取材自佛教的般若經及龍樹的中論;但從更早的吠陀經典、奧義書、吠檀多學派的思想根源來說,也可說龍樹出身婆羅門家,自幼勤習四吠陀,他的大乘思想本來就深受奧義書的影響。在王朝更替,王室信仰變化的歷史流程中,佛教與婆羅門教也輪流興替,其中或過度宏揚,流於形式;或長期壓抑,沉潛整理;彼此觀摩融攝、批判排拒,都促使教義隨著時代的因緣而演變。但這時候,印度教經過長期開展,已經充分融合了印度各種文化而興盛,組成了一個嚴密而龐大的信仰體系,也把大乘法中的中觀、唯識思想都吸納進去了,從此以唯我獨尊的優越感,重建了傳統的婆羅門思想。
佛教原本從批判重視祭祀的婆羅門教而興起,卻因走上偏重學術分析的部派教法,又促成大乘形而上學的開展。曾幾何時,大乘哲學又因為唯識宗、因明學而走回了婆羅門的老路,終於被商羯羅一網打盡,通通收入了印度教的體系之內。當時的佛教在印度已經名存實亡,面對印度教銳不可當的氣勢,只得迎合民間的要求,也將印度教的特色吸收為大乘化。眼見世尊竟被印度教納入毗溼奴的第九位化身,又無力從學理辯論上取勝,只有在信仰上武裝了,於是「忿怒金剛」的塑像出現了,也採用了吠陀經中「多頭多手」的「原人」型態,進而右踏「大自在天」,左踏其配偶;乃至印度教的種種神祇都在塑像中被馴服了。由此可知當時教界氣憤的心態,以及密教金剛及諸神發展的一斑。印度的善神、惡神,後來也都為密教所攝,漸漸地由原來降伏印度教眾神的意念,不知不覺地竟轉變為崇拜印度教眾神的意念了,自然也就回歸了印度宗教文化的大熔爐。大乘法就這樣在印度完全消失了,進入了與印度教文化密切交融的秘密大乘時代,大乘法可以說是名存實亡了。公元12世紀,回教入侵印度,境內的秘密大乘也就徹底被摧毀了。
【引用及參考資料】
1.雜阿含經
2.印度哲學導論(D.H.Datta&S.C.Chatterjee,國立編譯館,1974)
3.世界佛教通史(釋聖嚴,東初出版社,1985三版)
4.當代學人談佛教(楊惠南,東大圖書股份有限公司,1986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