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元334年,慧遠生於并州雁門郡(中國山西崞縣)。21歲時,聞道安講般若經,悟而出家。24歲登座說法,引用莊子解釋實相義。
公元383年,慧遠至江州潯陽,見廬山清靜,遂止於龍泉精舍。次年,江州刺史桓伊為遠建東林寺。
公元391年,慧遠請僧伽提婆重譯阿毘曇心論,請山賢僧伽先譯三法度論。次年,慧遠以禪經律藏多未完備,命弟子支法領、法淨等赴天竺尋求經典。公元396年,與弟慧持重譯增一阿含經、中阿含經。
公元399年,桓玄欲聘慧遠任事,為遠所拒。
公元402年2月,鳩摩羅什譯出阿彌陀經。3月,桓玄入京師,下令汰洗僧眾,但「廬山─道德所居,不在搜簡之列。」4月,桓玄倡議沙門敬拜王者,慧遠覆書反對。當時慧遠已經69歲,出家之人受到王家壓力干擾,內心惶恐可想而知。7月28日,慧遠與劉遺民等人集於廬山般若台精舍,阿彌陀像前,共誓往生西方,即所謂廬山白蓮社,後世中國淨土宗因此追尊廬山慧遠為初祖。雖然因為現實人間的諸多苦惱而發願求生西方的動機是相同的,但慧遠的念佛方法是根據印度初期大乘般舟三昧的修持,勸修禪定而願在定境中見到阿彌陀佛,與後世在中國發展出來的觀像念佛、持名念佛是截然不同的,然而以劉遺民等居士為主的結社念佛風氣卻對後世有著深遠的影響。
慧遠是個相當嚴謹而有原則的僧人,他眼見自己的老師道安不得不依附王者來宏揚法務,難免有失僧眾的尊嚴,乃選擇隱而不退,卓然獨立廬山的方式來修行宏法。他不依附王者、不阿流俗的風範令人喝采。由他譯出中阿含、增一阿含、阿毘曇心論…等,以及派人遠赴天竺尋取禪經律藏的事實,可以發現慧遠一直在傳統佛教的法義裡努力著。他本身對禪定、戒律的修持都非常認真,甚至臨終病苦,進以蜜水,仍要律師檢閱是否合於律制。這在當時長安一片般若、法華的大乘學風中,廬山特殊的風範是何等令人珍惜!
但是鳩摩羅什譯出了般若經、阿彌陀經,也改變了慧遠的修行方向。公元405年,慧遠72歲,引用般舟三昧經中的夢喻,就定境中所見之佛向羅什請教。他原本認為定中所見之佛仍不出於行者想像,因此所見之佛還是不能為行者說法或斷除疑網的;如果定外有佛,那麼就不應該用夢來做比喻。羅什回答他,可以用天眼見佛,可以用神足飛到十方佛所;即使未離欲,未得神通,常念阿彌陀佛,心住一處,亦可見佛聞法;更以夢力比喻定力,肯定可見他方諸佛,而非虛妄;復以經為世尊所說,強調阿彌陀佛身相具足,是如來之至言;結論則以佛身如夢如幻畢竟空寂來糾正慧遠的佛身虛妄說。另外慧遠也提出了有關大乘大義的十八條問題,就教於羅什,內容涉及「法身」、「菩薩」、「神通 」、「法性」、「如來」、「真際」…等等。可以想見當時傳統佛教在中國面對大乘教義的混淆,所帶給學人的困惑是何等的難以廓清。而羅什依於空宗的立場,一語指出慧遠「對『法身如何可見』一類的問題索解,全屬戲論。」這樣的答覆使得慧遠困在「求宗不順化」的主張中,把「法性」視為客觀的本體性存在,視之為世界的本原,走上當時形上學玄辯的圈套中,不自覺地接受了老子哲學中具有本體意義的「道」,而把「法性」和「現象世界」對立起來,誤解其為一種解脫境,也因此而寄託於西方的淨土中。從日後佛馱跋陀羅引入「佛性論」,受到江北羅什空宗主流的排斥而轉赴廬山;以及後來道生主張「一切眾生皆具佛性」,被逐出建康後也前往廬山的史實看來,廬山對「法性」和「佛性」的主張是相近的。而「佛性說」卻源自印度中期的大乘法,以「大般涅槃經」中的如來藏為根據,大膽提出了世尊所從來沒有說過的「佛性說」或「如來藏說」。這原是有宗的思想,後世淨土行者重視佛馱跋陀羅所譯的大方廣佛華嚴經,於焉可知。然而慧遠精勤修習,卻始終未能突破這個癥結,令人長嘆。世尊說「八正道」,「正見」為先,對一個認真追尋真理的人,正見是何等重要!就這樣,一個嚴謹的僧人,一個徘徊於傳統佛教和大乘法之間的修行人,被大乘的理念困住了。
公元416年,慧遠83歲,逝於廬山東林寺。
公元428年,羅什的弟子竺道生因為提倡「闡提成佛說」而被逐出建康,轉入虎丘、廬山。可惜當時羅什、慧遠都已去逝,否則在淨土的看法上將有不同觀點的論說出現,不致完全傾倒於羅什的威望之下。羅什認為淨土是諸佛之果報土,眾生全無淨土可言;眾生但生佛之淨土中,或只見佛所示現的應土,以淨土唯佛之所得。道生則倡佛無淨土之說,他認為佛陀既然永脫色累,應無所居之國土;凡言土者皆由眾生業力所感之果報,佛但入眾生之報土中,施設教化而已;主張佛果無色論,佛之真身無有色形,唯智體獨存。如果道生的「智體」是指佛陀修證而成的五分法身的話,那麼他的言論便值得加以重視。而他勇於提出不同於師門、不同於當時教界看法的精神,也是令人欣賞的。雖然他主張佛性說,也著述維摩義疏、法華疏等大乘經論,但仍保持了一些早期跟隨僧伽提婆學習毘曇的心得。如果慧遠能早見道生,如果慧遠能得阿含心髓,如果慧遠能知道大乘經典都是在佛滅500年左右才陸續編集出來的,或許就不會那麼輕易地屈服於大乘的流風之下了,或許也能留下較多傳統佛教的典範來,不讓中國教界千百年來全面浸潤於大乘法中,而使中原完全失去了開展原始佛法的契機。
懷念慧遠高潔的情操,深願今日徬徨於大乘教義的法師大德,都能持戒謹嚴,精勤思惟原始佛法,堅定法次法向,走上解脫大道。
【引用及參考資料】
1.雜阿含經。
2.晉書。
3.高僧傳。
4.慧遠(區結成,東大圖書公司,1987。)
5.中國淨土教理史(望月信亨,慧日講堂,1974。)
6.淨土教概論(望月信亨,無量壽出版社,1987。)